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📚 哟哟鹿鸣· 共 26 篇

管公平的人,把公平弄丢了

韩国高考前的 72 小时,教育部门把 55 万考生全员当嫌疑人:纽扣贴贴纸、没收橡皮、灾难短信当搜身用。可真正的 AI 作弊者一个没拦住,最后靠 1 亿韩元举报奖金破案。11 月 22 日教育部长崔教振辞职,这纸辞呈背后,是程序与公平的双重失守。

韩国高考考场资料图:考生在座位上伏案答题(资料图)

老话讲,正人先正己。

管考试公平这件事,不是说抓到几个作弊的就算尽责了,是说你对公平本身有没有分寸。韩国教育部这几天,把这份分寸丢在了考前 72 小时里。

11 月 15 日,韩国税务师考试曝出榜首作弊:一个考出近满分的人,自己站出来认了,用的是微型摄像头、智能手机,外加生成式 AI。距离高考,只剩 4 天。而教育部门手里那套防作弊预案,防的还是智能眼镜。

AI 都已经能替人答题了,预案还停在眼镜藏耳机的年代。接下来 72 小时的手忙脚乱,基本可以预料。

韦伯把从政者的伦理分过两种:信念伦理管「我信什么」,责任伦理管「我的决定会砸出什么后果,我接不接」。考试公平这件事,后果全砸在 55 万考生头上。坐在主管位置上的人,接不住,就别坐。这不是苛求,是这个位置的底线——公平是考试唯一的产品,产品毁了,主管部门难辞其咎。

这套预案,原本只防智能眼镜。理由不难猜:眼镜是上一代作弊工具,写进过文件,年年照抄就完事。防具已经落伍,防的思路更落伍——文件里写了什么防什么,没写的当不存在。可作弊的人不按文件来。微型摄像头小到能缝进衣服,生成式 AI 能在几秒内组织出满分答案,这两样都不在任何一份旧预案里。对手换了武器,守桥的还是长矛兵。

动作不算慢

先把该说的说了。这 4 天,动作真不算慢。

11 月 17 日,考前 2 天,追加 8400 人手:1800 多名智能设备检查员,6600 多名走廊监考;同时要求考生的衣服纽扣贴上标识贴纸。11 月 18 日,考前关闭考场区域的公共 Wi-Fi。11 月 19 日开考,约 55 万考生,考足 9 个小时。考完第二天就通报:查处 111 起涉电子设备违规。悬赏也挂出来了——举报奖金 1 亿韩元,约合 49 到 50 万元人民币,主动认罪、举报同伙还能从轻拿奖。

反应速度有,人手有,钱也肯出。追责这台机器,是在动的。好话,说到这里为止。

对照着看会更清楚:隔壁税务师考试那个案子,考完无人察觉,是榜首自己站出来认的。若不是他自己开口,这局公平已经丢了,丢得悄无声息。高考这边至少把 111 起违规摆上了台面,悬赏也真金白银地挂了出来——追责在动,这没得否认。

说到底,防的是谁

韩国考场内工作人员向考生收取物品的场景:上交手机与随身物品检查,正是考前 72 小时新规落到每个考生身上的样子(资料图)

可是把这一串动作摆在一起看,方向歪了。

考前 72 小时,规矩翻了三轮:纽扣贴贴纸,防的是纽扣里藏摄像头;修正带、橡皮、自动铅笔芯临时禁带,全考场只许用黑色铅笔;监考人员考前一天才通过视频会议紧急培训,次日上岗。55 万考生,人均嫌疑人。没作弊的孩子,胸前贴着纸,兜里交出橡皮,手机在考场外跟着全国灾难警报一起响——考试当天,最高级别的灾难警报短信发了 3 次,用途是排查谁没上交手机。

灾难警报,拿来当搜身器使。

韩国教员团体总联合会的原话是:「临时抽调人员、考前一天进行培训、次日便投入监考,根本不足以使其具备识别高技术 AI 作弊行为的专业能力。」培训了一天的人被推上去搜身,真正的作弊者呢?事后通报的 111 起违规,近半数是靠那 3 次灾难短信才定位出来的。事前,一个没拦住。

再往上看,坐在最上面的人是什么状态。考前 3 天,国会上有议员问教育部长崔教振:有没有百分百的信心抓出 AI 作弊?这位 72 岁的部长当着国会回答:「I don’t think I could, because of my age.」——因为我的年纪,我抓不住。

韩国教育部长崔教振在会议席上,桌前立有名牌(摄于 2026 年 11 月 18 日,辞职前一天;资料图)

考前承认抓不住,考后交出的成绩单是 111 起违规、近半数靠灾难短信兜底。11 月 22 日,崔教振辞职,李在明大约 1 小时就接受了辞呈。辞职声明里写:「临近考试之际,考试规定发生多项变化,给包括考生在内的广大国民带来不便。作为主管部门负责人,我无法回避外界对考试准备不足的指责和批评。如今考试已经结束,我深感责任重大。」

「带来不便」。纽扣上的贴纸是「不便」,被收走的橡皮是「不便」,在考场里跟灾难警报一起响起的手机也是「不便」。李在明的定性比这重得多,11 月 20 日他在青瓦台开会,把高考作弊定成「与公职人员腐败同等严重的犯罪行为」,是「对数十万其他考生多年努力成果的盗窃」,呼吁高考制度全面改革。一边把作弊定成盗窃罪级,一边让 55 万没偷东西的人排队挨搜,这道算术,怎么算都对不上。

还有一件事,没法轻轻放下:据韩联社报道,法学院入学考试 LEET 的一名满分考生因涉作弊指控,11 月 19 日被发现死亡。警方仍在调查。

贴纸撕了,公平没回来

管公平的部门,考前 72 小时改了三轮规矩,改的全是规矩下的人,自己那份预案,4 天里没改过一天——凭啥呢?监考的人前一天还在视频会议里学怎么识别 AI 作弊,第二天就得对着考生搜纽扣——他们凭什么担这个责?部长自己都说因为年纪抓不住,那这 4 天手忙脚乱的大阵仗,防的到底是 AI,还是人?

不是 AI 打赢了考试,是管考试的人先乱了自己。

韦伯那句话还摆在那儿:接不住后果,就别坐在那个位置上。辞呈 1 小时批完,程序走得一点不拖。可程序再快,公平没跟着回来——贴纸撕掉了,橡皮还回去了,在那 9 个小时里被当成嫌疑人搜过一遍的孩子,没人跟他们说一句「查的不是你」。

咱把自家孩子代进去想想:孩子备考一整年,考前 3 天通知不许带橡皮,衣服上要贴纸,考试当天手机跟着全国灾难警报一起响,警报级别和台风地震一个档。你第一反应是什么?怕孩子作弊,还是怕孩子被吓着?

空荡荡的韩国考场,只剩一张课桌留在原地(资料图)

这事还没完。Anthropic 技术成员 Tao Lin 11 月 15 日接受采访时预测,到 2027 年底,AI 会在编程、电影制作等几乎所有领域比肩或超越顶尖人类专家。明年这个时候,考场门口要拦的东西,就不是贴纸和没收橡皮能拦住的了。到那天,管公平的人,打算拿什么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