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同一件事的视频版:想关 AI 就得连搜索一起关,这笔账拆开算
1998 年,美国司法部把微软告上法庭,罪名之一是把 IE 浏览器捆进 Windows 卖:想要我的操作系统,就顺带收下我的浏览器。官司打了几年,以和解收场,”捆绑”从此成了美国反垄断词典里的老词。
二十八年过去,老词有了新用法。据《纽约时报》11 月 18 日报道,谷歌已经通知学校:从明年起,想关闭由 Gemini 驱动的 AI 功能,就得连谷歌搜索一起关,没有单独关掉 AI、留下搜索的选项。谷歌教育副总裁克里斯·菲利普斯对《纽约时报》说得明白:”搜索和 AI 已经深度整合”,关掉 AI 功能的学校”将无法使用搜索”。纽约、洛杉矶、芝加哥三个学区的反应是:开始找别家搜索。
说白了,我就认一句:谷歌把课堂必需品,当成了捆绑销售的筹码。不是说不许做整合,也不是说 AI 进课堂就准是坏事。是说身份摆错了位置:搜索在学校里早不是一个”产品”,是和黑板、课表一样的事实必需品。拿必需品当新功能的搭头卖,整合就成了要价,开关就成了人质。
经济学家布赖恩·阿瑟讲过”锁定”:一项技术用的人越多,离开它的成本越高,高到最后不是你在用它,是它拿着你。谷歌课堂的全球使用者,官方口径是 1.5 亿师生;Chromebook 在美国教室里的渗透,连芝加哥公立学校自己都说”数以百计的学区”在用。锁定是几十年一笔一笔投出来的,这没什么可指摘。可锁定一旦被当成筹码,性质就变了:你离不开的东西,成了别人谈判桌上的押金。
公道话,得先说足
谷歌发言人劳拉·布林给 The Verge 的回应,得整段读:”我们听到了家长和教师对学生利用 AI 走捷径学习的担忧,我们与他们有着同样的目标:帮助学生学习。为了改进课堂搜索体验,我们本月开始试点在搜索中引入引导式学习功能,通过分步引导的方式帮助学生解决一系列复杂问题,而不仅仅是给出简单答案。明年,我们还将根据教育者反馈更新针对学校的控制方案,Gemini 应用、Gemini Notebook 和搜索功能将默认关闭,直到学校自行决定启用哪些服务。”
这里面有真东西。引导式学习不是把答案糊学生脸上,是分步带着走,方向是对的。11 月 3 日那份公告也确实写了:K-12 学生账号的 Gemini、Notebook、搜索默认全关,等管理员逐项打开。默认关闭,比过去那些”默认全开、退出靠找设置”的产品规矩体面。1.5 亿师生的盘子,肯把默认值改小,值得记一笔。
但体面的规矩下面,藏着一个焊死的接缝:你可以逐项打开,却不能只关 AI 留下搜索。搜索那个开关,和 Gemini 是连体的。
想说不的学校,先被没收了必需品
纽约市长马姆达尼 9 月刚签了一年暂停令:学前班到八年级,课堂上不许用生成式 AI。按常理,学区是谷歌最新控制方案的理想客户,默认关闭,正合我意。现实是,学区们发现”关闭”的价签上挂着搜索。马姆达尼和参议员桑德斯给这套操作起了个名,叫”勒索”。字越少,事越大。
纽约市学校总监卡马尔·H·塞缪尔斯给《纽约时报》的声明只有一句狠话:”如果谷歌不重新考虑其立场,我们将探索其他搜索方案。”更较真的是市议会:11 月 13 日,议长朱莉·梅宁和议员谢卡尔·克里希南联名写信给皮查伊,限期 11 月 19 日书面答复。问题里有一条问得扎心:既然谷歌能给小孩子做 YouTube Kids,为什么做不出一个没有 AI 的搜索学生版。到发稿,这一问没有公开的答案。
芝加哥的动作更直接。本周一,芝加哥公立学校发声明:出于学生隐私和联邦、州法律(FERPA、COPPA、SOPPA)的合规要求,Gemini、ChatGPT、Claude 全部挡在学生账号和校园网之外,”没有把生成式 AI 工具加进学生设备的计划”。学区在按法律办事,谷歌的回应逻辑却是:你不收我的 AI,你的搜索也别要了。合规义务是学区的,断供的决定权是谷歌的,这两件事被捏在了一起。

说好的”同样的目标”,兑现方式是收走选择权
把布林的漂亮话和菲利普斯的硬话摆在一张桌上,就能看清账是怎么算的。布林说”同样的目标:帮助学生学习”;菲利普斯说,关 AI 的学校会看到一条来自学校的提示:”此内容不可用”。一边把”帮你学习”说得情真意切,一边把退出通道焊死在基础设施里。学生打开浏览器看到的那行”不可用”,就是这笔账的汇率。
还有更客气的一种说法,叫”明年根据教育者反馈更新控制方案”。翻译过来:门已经焊上了,焊的手法嘛,欢迎提意见。据 CBS 报道,谷歌确实表态学校可以逐个工具单独开关,听上去很民主,唯独搜索和 AI 这一对连体婴不参与分家。教育者的反馈再踊跃,也反馈不进那道焊缝。
三所最大学区同时去看别家搜索,这事本身说明学校不是不想谈,是发现没有得谈。微软当年把浏览器捆进操作系统,好歹还是”买操作系统送浏览器”;如今是把学校赖以运转的必需品押进当铺,赎金是新产品的同意书。
这条时间线我上个月写过另一半。10 月 28 日纽约点名的 38 款教育软件,是学校主动禁 AI,战场在软件层,名单管得着应用;这一次学校还想禁 AI,却发现基础设施层没得管。禁令从软件层打到了基础设施层,同一场矛盾的第二幕,对手的段位升了级。两幕摆在一起看更清楚:上一幕名单管得着应用,这一幕开关管到了底座。

那凭什么?凭搜索是谷歌的吗?凭 1.5 亿师生离不开,就可以把”说不”的资格一起锁进保险柜吗?还是说,明年等控制方案真的上线,被关掉的学校面对一整面黑掉的屏幕,就该体面地承认这叫”深度整合”?
把话收回来。整合有整合的道理,捆绑有捆绑的价码,可把必需品押上桌的,做的是收租的生意。上个月咱聊的是名单管得着软件,管不着标准;这个月的账更难看:供应商把功能绑进基础设施,学校连说不的资格都没了。迷鹿做企业 Agent 平台,客户天天问”Agent 出事算谁的”,这题谷歌给了个更狠的版本:你问功能出事算谁的,它答,不想用,连底座一起收走。咱把 Agent 接进生产环境之前,先看一眼退出通道焊没焊死;已经焊死的,合同签得再漂亮,那也是当铺,不是供应商。
